半夏小說

第167章 坦誠溯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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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7章 坦誠溯源

說話間, 秦煥已然欺身靠近。

寬闊的肩膀忽然如一座山峰壓下,雲椴慣性後仰,雙手往後一撐, 剛穩住身形, 秦煥的雙臂已經似擎天立柱,矗落在他身體兩側。

離開褲腿的指尖像藤蔓一樣纏繞上雲椴的手指, 被摩挲過的腳腕卻仍然殘留着酥麻。

雲椴下颌不自覺地擡起。

雙唇翕動的瞬間,眼底閃過一陣恍惚。

不知道是不是身體已經适應了兩日的親密距離, 踢開他的沖動竟漸漸被另一種條件反射所取代, 無意識想要迎上秦煥充滿渴-求與入侵姿态的面容。

“……你是說, 江述也當過獵物?”

雲椴閉了閉眼, 試圖強行把話題拉回來, 擡眸卻看見秦煥近在咫尺的雙唇,停在他微翹的睫羽附近。

秦煥喉嚨明顯地滾動了一下。

手指擠進他的指縫, 嚴絲合縫地貼合扣緊。

雲椴正欲提醒他注意場合,卻在下一個眨眼的功夫, 發現自己身處的環境從工業風十足的會議室變成了風蝕斑駁的岩壁。

他從撐着桌面變成背靠岩壁, 而秦煥下颌抵在他頭頂,兩手與他緊貼。

從秦煥的肩線望去,目之所及是一片郁郁蔥蔥的山林。

“這不是……”雲椴定睛, 很快認出這個岩洞就是他們那天等待機器人檢測采樣時待過的地方, “怎麽突然帶我來這裏?你消耗能力不會影響身體嗎?”

秦煥垂眸搖頭,牽着雲椴往岩壁裏面走。

走到盡頭, 他停下, 雲椴順着他的目光,看到岩壁上已經有些模糊的小刀刻痕,只有零星能夠辨別出的數字組合, 但寫法卻不是秦煥的慣用字跡。

“這是江述寫的?”雲椴問。

秦煥緩緩颔首,像是陷入了回憶,濃墨的眼瞳更加幽暗潮濕:“他是納牙星幸存者,當年被救助組織帶到天川星的一家福利機構,後來也和我一樣被賣給了顯川軍校。”

雲椴垂眸,目光凝在岩壁的刻痕上:“顯川一般……會給他們多少錢?”

“沒多少,兩年低保的生活費而已。”秦煥不假思索道。

“你家的情況我知道,他們覺得你根本不是他們所期待的聽話懂事的勞動力,吃穿用度都要占一份,送你去顯川既能甩掉累贅,又有錢拿,一舉兩得。”雲椴聲音發冷,“江述又是怎麽回事?”

“機構沒錢經營了,變賣資産,孩子能領養的都被領養了,他是唯一剩下的那個。”

秦煥頓了頓,在雲椴發問前解釋道:“他的資料檔案來自納牙星,天川星那些有條件做慈善領養表演的家庭,不願意養一個有潛在輻射病風險的孩子。”

秦煥的語氣沒有什麽起伏,好像這個話題與他無關,但雲椴聽他的用詞卻像是在複述江述曾經的表達。

“我們進圍獵場那天,他一直在哭,很吵。”

哭聲混雜着胡言亂語,秦煥就是從這些只言片語間對他的身份有了籠統的認知。

不過他很快沒有了探知欲,因為他的啼哭影響了周圍其他的孩子,他們此起彼伏,尖銳刺耳的聲音讓秦煥煩躁地想一拳都給他們打閉嘴。

然而,比他出拳速度更快的,是烏雲中劈落的閃電與驚雷,挂在小孩們臉上的淚滴很快化作雨水,傾瀉而下。

教官不耐煩淋雨,一鞭子把他們趕進獵場深處。

秦煥輕松躲避鞭子的路徑,蓄滿的力度迎着一旁抽噎的江述飛去。就在鞭繩落下的瞬間,一只野狗不知道從哪裏沖了過來,結結實實替江述擋下了攻擊,發出一聲凄慘的嗚咽。

教官像是被拂了面子,擡手打開槍匣對準那只狗。

“那一瞬間,他居然就再沒有哭了。”秦煥側過臉,眸中浮現出含着淡淡的驚訝,“他踹走自己在福利機構養了很多年的狗,甚至為了它可以不怕死。”

“他不再哭,反而令你難得有了點興趣。”雲椴不覺得秦煥的驚訝是出于人類自然而然的感動情緒,而完全像是見到某種新事物的驚奇。

“于是你決定在圍獵開始與他結伴同行?”

“他那時候沒有什麽戰鬥和生存能力,只有腦子很好,看上去讀過很多書。”秦煥說,“他在岩洞裏能根據各種信息幫我做一些測算,我獵到的食物他還能分配好食用進度。”

“……你居然這麽早就開始壓榨他了,對他好點,多給他開點工資吧。”雲椴啞然道。

秦煥聞言,眉頭沉了一下,俯身靠近他。

他問:“我對他好點,您就能對我好點嗎?”

“我對你還不好嗎?”雲椴視線下移,又仰頭看他,“換做任何人這麽一直攥着我的手,讓我失去行動力,都不可能像你現在這樣安穩地活着。”

秦煥微怔,意外地望着他。

片刻後,笑意從這張英俊的臉上暈染開,胸腔發出低頻的共振,深濃的眼眸随着肩膀輕顫。他讨好地咬了咬雲椴的臉頰,扣住他的手變得更緊。

“我和他一同活到最後,但顯川軍校的最後一步選拔,他沒有通過。”

“什麽選拔?”

“通過的人像我這樣,會被培養成為高層執行秘密任務的工具。”秦煥冷笑,“不通過的話會被拿捏住弱點,被他們派去各處,成為情報眼線。”

雲椴恍然,他忽然意識到顯川軍校的圍獵場養蠱行為,實際上是另一種“特別派遣部”的選拔——在物質匮乏的民間小孩子中間選出他們需要的不同層次人才。

江述大抵就是在這之後,被送離北系,僞造了檔案,搖身一變成了南系人。

“因為知道他的身份,所以在第一軍校見到他,我就一直在盯着他。”

在第一軍校重逢後,秦煥始終和江述保持不熟的距離,但兩人還是尋了契機,心照不宣地組了隊。

“後來我才知道,他有探知與您有關信息的任務,還會給偶爾一些拙劣的算計做一些技術輔助。”

說着,秦煥拉起雲椴的手,貼在自己臉頰上,告狀似的望着他道:“我總是違反校規,害您總為我頭疼,都是因為他們小動作太多了。”

雲椴:“……”

難怪他說自己和叢嵘、顧泊跟着秦煥叛逃的原因目的不同,原來……這對他來說本就是回家。

也難怪江述看上去總是對自己滿眼愧疚。那份愧疚大約是多重的,也許不只是因為納牙星戰役。

雲椴眨了眨眼,忽然問:“你們當時怎麽選拔的?江述為什麽沒通過”

秦煥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
他輕聲道:“殺人。”

那是他們離開圍獵場的第一天。

臉上和身上還混着泥土和露水,連日茹毛吮血,嘴角留有殘渣和血跡,黑乎乎的手掌因疲憊後的陡然松懈而變得顫巍巍,接過教官遞來的信封都顯得有些吃力。

“裏面是你們的任務目标,可以完成射殺就去我身後領槍。”負責人背過手,淡淡地說。

秦煥打開,信封裏赫然是養父母一家三口的照片。

他輕嗤一聲,擡步往前走,在教官難掩驚詫的目光裏,他握住槍柄,在瞄準鏡裏看了一眼,問:“我要怎麽證明我完成了任務?”

教官看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駭人,還沒回他,就聽見江述發出一聲尖叫,秦煥回眸望去,看到他驚恐地搖頭。

“他們要他自己殺那只狗。”秦煥回憶道,“他拒絕得很乾脆。”

說罷,他望進雲椴的金眸,“困頓而不失良善,為了自己的底線可以放棄生命,甚至有着苦中作樂的幽默感,所以我一直認為,江述會是您喜歡的類型。”

“……難怪你從來不主動邀請隊友來家裏吃飯。”

雲椴愈發意識到秦煥為什麽那六年如此寡言沉默,除了他,對誰說話都帶刺。

他不在乎自己的格格不入,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把自己和旁人進行對比,在衡量是否符合“雲椴的價值标準”中,不斷生出莫名其妙的忮忌與不安。

“可我沒空留意那麽多人。”

指尖感受到秦煥蠢蠢欲動的躁意,雲椴反手按了下去,無奈道:“為了讓南系信任你,我甚至和班柯立了軍令狀,你占據了我所有的時間,卻還要猜忌我的态度,這對我是不是有點不公平?”

秦煥瞳孔縮了一下,呼吸陡然紊亂。

“什麽軍令狀?”

他怎麽從未聽雲椴提起過?

雲椴說:“我想軍部保證,如果你有問題,我會是第一個了結你的人,這之後是殺是剮,悉聽尊便。”

秦煥怔愣地看着他,墨滴凝成的眼瞳浮起氤氲的霧氣,眼尾一瞬間變得紅紅的。

他從來不知道。

……從來。

在觀瀾路的六年裏,他煎熬又痛苦,壓抑又扭曲,總想要博得他永久的注視,卻從來不知道自己仰望的明亮早已無私地将清輝灑在他的身上。

“現在聽來,很像個笑話,不是嗎?”雲椴聳肩,“不過我相信相信話語總是有靈的,或許那場遇刺,也是為了還我這份過度自負的信任裏生出的口業。”

“不是的,不是的!”秦煥搖頭,聲音忽然變得沙啞,他抓着雲椴,急切地說。

只一瞬間,雲椴便感覺秦煥的氣息變了。眼白不知不覺地消失,一團黑色的霧氣懸在中央。皮膚也像瞬間被點燃了似的,滾燙的溫度燒灼着他的手。

雲椴親眼看着他眼角的皮膚裂出斑駁的痕跡,皮下的血肉似乎擁擠着想要找到一個創口往外湧。

不能這樣,得控制住他。

雲椴擰眉,努力抽開手,在秦煥即将反抗的臨界點,捧住他的腦袋,仰頭朝着他的眼睛吻了上去。

唇下的皮膚與血管傳來異常清晰的跳動。

雲椴背上冷汗直冒,眼睛睜得大而圓,清晰地看見裂紋竟漸漸淡去,他屏息了片刻,孤注一擲地順着秦煥的眉眼,一寸寸啄吻過去。

“江述的事情記得這麽清楚,為什麽不和我說說你呢?”雲椴望着秦煥依舊迷離如霧的眼,在他耳邊輕聲道,“你還記得自己是誰,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?”

“不……不記得……”

秦煥語氣委屈,循着聲音去找他的唇,想要靠近他,又怕他逃離,本能地按住雲椴的腰,蠻橫霸道地将他往自己懷裏拉。

“那我還能怎麽幫你呢?”雲椴撥開秦煥額前的碎發,眸中憐憫,“如果一直放任你這樣下去,你會傷害到別人,傷害到我嗎?”

“我、我不知道。”秦煥啞聲,艱難地說,“您希望我想起來嗎?”

雲椴皺眉:“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健康。”

他焦慮地啃咬着雲椴的眼角、鼻尖、嘴角,在汲取了他口中所有的空氣後,吞下舌尖上的涎水,語無倫次地低=喘道:“如果我想起……會傷害……您的軍令狀已久有效。”

“什麽?”雲椴愣了愣。

下一秒,眼睛被蒙住,他只聽到一片黑暗中秦煥環繞在他神經周圍的聲音。

“請您,做唯一能了結我的人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江述和雲椴、秦煥的交集出現的比較零散

回顧指路可以看:18-20,53,59,62章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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